那沉沦的黑暗并非暮色,而是自地平线下倒涌而上的浓稠墨潮。
一寸一寸,将残存的天光吞噬殆尽。
城中的街巷里,琉璃灯已灭了九成,仅剩的几盏在檐角摇摇欲坠。
灯火如豆,照不亮三尺之外的黑暗。
三生树上的火焰终于烧透了最后一层树冠。
银白的火舌舔舐着最后一片叶子。
这棵守护了瑶光城千年的神木,在临终之际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银火倒映在每一个仰头观望的瑶光城子民眼中,将他们的瞳孔染成一片绝望的苍白。
“三生树……消失了。”
人群中,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木然。
“灵髓没了。那灵髓池也干涸了。”
“我们瑶光城该怎么办?我们逃吧?”
一个年轻的妇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孩。
婴孩尚在襁褓之中,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被母亲的颤抖惊醒了,发出一声细细的啼哭。
那啼哭声在这片死寂的长街上格外清晰,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心上。
“逃?能逃去哪里?”
一个商贩模样的汉子颓然坐倒在路旁,背靠着冰冷的石墙,仰头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低语。
“这瑶光城,是我们唯一的归处。离了这里,外头全是蚀螟,横竖都是死。”
没有人回答他。
长街上,所有人都在抬头望天。
他们的目光里有恐惧,有不甘,有绝望,却唯独没有逃离的念头。不是不想逃,是无处可逃。
这座沉在湖底的水下迷城,是流云药神留给他们的最后一方净土。
净土没了,他们便只剩下一片被蚀螟包围的黑暗。
“道长,他们为什么不逃?”
九方知立于老道长身侧,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机关匣已完全展开,六十四枚玄铁护盾在他身周缓缓旋转。
盾面上的灵纹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六十四颗不肯认输的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那些已经绝望到极点的人听见。
“逃?”
老道长盘膝坐在三生树残存的枯桩之前,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扫过长街上那些惊慌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