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子还在叫。
那声音从队伍中段传过来,一声接一声,粗,哑,像一把钝锯子在拉铁管。
探照灯的光柱钉在那里,把那一小片地方照得像白天。
楚逍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但他能看见光柱底部那片被照得发白的土地,和土地上那些被拉得又长又黑的一道道影子。
有人在跑,有人在爬,有人趴着不动。
影子在晃,像一群被搅动了的水鬼。
“你们走!我去!!”
然后他看见了刘叔的影子。
那个影子太容易认了——圆的,宽的,比其他人的影子大出一圈,像一只在地上滚动的球。
影子从队伍前面往中段跑,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大,影子在光里忽长忽短。
军装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划出一道道白痕,后背浸透的汗水在光柱里亮得刺眼。
骡子可以死!
但是山炮不能有事!!!
楚逍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刘叔的身影在光柱里越来越近,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老郑在他身边死死按住他的后背,低吼着:“别看!走!”
可楚逍的眼睛,就是挪不开,死死盯着那个胖胖的、笨拙却坚定的身影。
就在刘叔快要扑到骡子身边,伸手要去捂住它嘴的那一刻 ——
“噗嗤 ——”
一声闷响,格外清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刘叔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钉在了原地。
他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骡子的嘴只有一寸,再也动不了了。
楚逍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见刘叔的胸口,灰蓝色的军装瞬间被一片暗红浸透,那红色蔓延得很快,像一朵狰狞的花,在强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甚至能看见,刘叔胸口的布料被子弹打穿,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
“政委——!” 有人忍不住低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刘叔的身体晃了晃,胖脸上的警惕与狠劲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还有一丝不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不断涌出的血,伸出手,想按住那片温热的猩红,可手刚抬起来,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炮…… 保护好炮……唯一的炮……”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