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那胖胖的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砸在冰冷的道砟上,溅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他的脸贴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向队伍的方向,望向那些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山炮,里面满是牵挂,满是不甘,还有一丝未完成的执念。
光柱依旧死死地钉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那片暗红的血,在强光下愈发刺眼,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疤。
机枪声还在疯狂地响,子弹依旧在头顶呼啸,可楚逍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了。
他听不见子弹的破空声,听不见骡子的嘶鸣,听不见战友的呼喊,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重而绝望,每一下都像在敲打着胸口,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了刘叔塞给他的那块盐巴。
油纸包着,化了小半,黏在纸上。
刘叔从怀里摸出来的时候笑眯眯的,像变戏法。
“含着,别嚼。含化了能管一阵子,不会没力气。”他还说,“你这么小就加入咱们队伍真是苦了你了。”
他想起了那碗糊糊。
夕阳下,刘叔蹲在锅台边,用袖口擦石头,搪瓷缸子磕掉了好几块瓷,底部的铁胎露在外面,烫手,他笑着用围裙垫着递过来。
“趁热喝了。”
锅里的水多粮少,他把沉在锅底的那点稠的全刮给了他。
自己碗里那点稀的,凉了,结了一层皮,他端起来喝的时候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想起了刘叔蹲在他旁边跟他说话的样子。
下巴搁在膝盖上,两手拢着袖管,眯着眼,嘴角翘着,像晒太阳的老猫。
“到了延鞍就好了。”说这话的时候刘叔的眼睛在发亮,好像延鞍不是陕北的一座小城,是天上的什么地方,是这辈子最大的盼头。
他做梦都想去延鞍。
他做梦都想看看那个“没有战争,没有歧视,农民家的孩子也能读上书”的地方。
他连延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替所有人盼着。
可是这个愿望……
实现不了了吗?!
碉堡里的鬼子还在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刘叔身边的地上,溅起的碎石子砸在他的尸体上,可他再也不会动了,再也不会警惕地扫视四周,再也不会低吼着指挥大家转移了。
再也不会像一位大叔叔关心楚逍这位小孩了。
“刘叔……”
楚逍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