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老郑,老郑也趴着,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说的是——“别动。”
南边的枪声还在响,但探照灯不往那边扫了,光柱死死地钉在铁路上,像秃鹫盯着一具快要断气的尸体。
碉堡里传来日语的喊叫声,尖锐,急促,像铁钉划过玻璃。
楚逍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的东西——他们发现了。
他们在等,等下一个声音,等一丝破绽。
楚逍的手按在地上,手掌下的小石子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太响了,他觉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他旁边的那匹枣红马也趴着,四条腿蜷在身下,肚皮贴着地面,嘴巴被老郑用布条勒住了,只能从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这样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掩护部队还在战斗,敌人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里。
探照灯的光柱一寸一寸地往南边挪。
楚逍趴在地上,能感觉到那光从头顶划过去时皮肤上残留的温度。
光柱终于移开了,铁路上重新陷入黑暗,那黑暗浓得像倒扣的锅,把八百多人严严实实地扣在锅底。
楚逍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着呼吸。
他张开嘴,空气涌进来,带着硝烟、泥土和铁锈的味道,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干,涩,疼。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不是冷,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虚脱,整个人像被掏空了,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勉强撑着。
前面的老郑微微抬了一下头,侧耳听了听。
探照灯已经移到南边的山梁后面去了,残存的光柱在天幕上扫来扫去.
“哒哒哒——!”
南边129师的枪声反而更密了,他们在把火力往更南的方向引,像一根绳子,牵着鬼子的鼻子往远处走。
掩护部队的另一个名字:
敢死队。
注定九死一生。
可是为了新赤军为数不多的山炮,他们必须得做!
刘叔抬起头,动作很慢,他趴在最前面,那个胖胖的身体伏在地上,军装后背被汗浸透了,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先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然后缓缓举起右手,手掌朝前,五指并拢,轻轻往前一推。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没有声音,八百多人的膝盖和手掌同时离开地面,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