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逍跟着老郑站起来了。
老郑回头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只手又伸过来了,拽住楚逍的袖口,力气不小,拽得他往前迈了一步。
枣红马跟在他们后面,嘴巴被布条勒着,只能从鼻孔里喷气,噗,噗,闷闷的,像一个人在叹气。
队伍开始往前移动。
铁轨就在前面。
十步。
八步。
五步。
楚逍能看清铁轨上的锈迹了,在很远处探照灯散射的微光里,铁轨的表面像一张长满了雀斑的脸。
他咬了一下嘴唇,咬出了血,铁锈味在舌尖上化开。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送了些。
最惊险的同蒲铁路过去后,队伍就胜利一半了!
唯有前面的刘叔小眼睛警惕的扫射着四周,面容紧张。
可惜,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楚逍刚往前挪了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 —— 是驮着炮弹箱的骡子受了惊。
声嘶鸣传过来的瞬间,队伍前面的刘叔身体僵住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从头皮凉到脚底板。
他瞳孔缩了一下,缩到针尖那么大。
那盏已经移到南边山梁后面的灯,猛地甩了回来。
不是转,是甩,像一只被惊动的巨兽猛地睁开了眼睛,光柱从山梁后面弹出来,贴着地面横扫过来。
“哒哒哒——!”
第二盏灯亮了。
第三盏。
三座碉堡,三盏探照灯,三道光柱同时钉在那匹骡子身上,钉在它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趴下的人身上,钉在那一段被黑暗保护了半夜的铁路上。
楚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的身体在光里,灰蓝色的军装被照成了灰白色,草鞋上的泥巴一清二楚,脚趾头冻得发紫,裤腿上有一个破洞,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划痕。
整个人被那光钉在原地,像一只被大头针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
前面的人也被照出来了。
老郑的后脑勺,那几根花白的头发在光里像一根根银针。
枣红马的眼睛被光刺得眯了起来,布条还勒在嘴上,但鼻孔张得很大,喷出的白气在光柱里像一团团小云。
碉堡里传来喊叫声。
日语。
之前是怀疑、试探。
现在是一种癫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