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汗水从他的鬓角淌下来,沿着圆鼓鼓的脸颊汇到下巴尖,一滴一滴砸在黄土上。
他的草鞋跑掉了一只,光着的左脚踩在碎石和泥泞里,脚底板全是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他好像没感觉,只顾着喘。
“政委!”
几个战士想扶住他。
刘叔却摆了摆手,意思是别过来。
他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眯着眼笑了。
跟周围几个老兵简单说了几句,因为有些远,楚逍没听清。
刘叔本来想走的,随即好像想到什么,抬头看看了四周,然后小心翼翼爬到后面。
“小楚!小楚!”
“刘叔!刘叔!”
楚逍摆摆手,激动叫着!
“来不及了,”
楚逍感觉无论发生什么,刘叔总是笑着,虽然声音还在喘,“韩营长让我回来传话,路线定了。分三路——”
他蹲了下来,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手在抖,画出来的线歪歪扭扭的。
“咱们走中路,人最多,炮也最多。南路有人打枪,把鬼子的炮楼引过去,北路是佯动,牵制。”
画完了,他把树枝一扔,抬起头,目光穿过灰蒙蒙的人头,看向远处那两条暗沉沉的铁轨。
“中路最危险,探照灯主要照这一带。但咱也得走,炮在这儿,没法绕。”
没有人说话。
老郑眉头一皱,忧心忡忡。
刘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摸到楚逍牵着的那匹枣红马时,他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楚逍一眼。
“小楚,你还小,没什么战斗经验……”
他说,声音不大,“跟紧老郑。老郑认得路,你跟着他,丢不了。”
虽说,他跟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进楚逍手里。
“刘叔?”
楚逍低头一看,是一小块盐巴,用油纸包着,油纸被汗浸得发软,盐巴化了小半,黏在纸上。
“含着,别嚼。含化了能管一阵子,不会没力气,别跟咱客气,你这么小就加入咱们队伍真是苦了你了。”
刘叔叹了口气,“不过你放心,咱一定送你到延鞍,去读书!成文化人!”
“老郑!一定要看好楚娃子!我可以顾不了这么多!”
楚逍想说谢谢,刘叔已经转过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