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唯关了火把锅端到水槽边,锅底糊成一片,得用钢丝球用力刷才能刷干净。她拧开水笼头冲锅里的焦黑,水流打在上面溅起混了灰的水花,把她围裙溅湿了一大片。
傅言之让她不要动苏棠。她动了什么?她去苏棠的店里吃甜品,说了几句实话,她没有骂人没有砸店没有在网上发帖黑她,她只是说了米其林一星都拿不到——这句话在任何一个专业的厨房里都是最温和的评价了。她每天在自己的厨房里说一百句比这更狠的话,从“你这道菜做的是什么垃圾”到“你连刀都拿不好还敢来后厨”,学徒被她骂哭过一个又一个,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这就是这个行业的方式,当年她的导师也是这样对她的——“你这道菜连狗都不吃”“你要是就这个水平趁早改行”“你以为你做的叫料理?你做的叫浪费食材”。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划在身上会疼,会留疤,但那些疤会变成铠甲,让她以后不怕任何人的评价。她对苏棠说的已经够温柔了,她甚至坐在那个角落靠窗的位置上喝了半杯水才走,还付了钱。
但傅言之还是打来了电话,用那种低沉的、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说“不要动她”。
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宋唯关了水,把锅放在沥水架上,背靠着水池慢慢滑坐到地上。厨房的地砖很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屁股一直窜到脊背,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曲起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上,双手抱住小腿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把最柔软的部分藏在里面,把刺朝外竖着。但此刻她连刺都觉得软了,扎不了人,也护不住自己。
她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傅言之的那个晚上。
那天是她餐厅开业的日子,整层楼灯火通明,来了两百多位客人,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人们端着她做的料理发出一声又一声的赞叹。她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站在开放式厨房后面,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之巅。然后有人告诉她,傅氏资本送了一个花篮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花篮上的卡片——“开业大吉”,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像一条群发的祝福短信。
她问了很多人,才知道傅言之是谁。傅氏资本的总裁,投资界的点金手,这个男人从来不参加社交活动,不爱出席宴会派对,能让他出现的场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他当然不会来她的开业典礼,能送一个花篮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宋唯把那张卡片收起来了,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