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妍跪坐在窗前的锦垫上,琉璃镜里映出一张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脸。
眉梢描了远山黛,唇尖点了胭脂膏,乌发挽成堆云髻,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斜插鬓边,垂珠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荡,映着烛火,碎成一片流动的金屑。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
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下配月华裙,料子滑得像水,贴在身上轻若无物。
这套行头午后刚送来,连同一整套紫檀木梳妆匣、两匣子脂粉、四双绣鞋、一柄玉骨团扇,整整齐齐码在卧室的酸枝木妆台上,连包装都没拆。
她和四个奴婢花了一个时辰才把自己收拾妥当。
那个在明德坊粗布荆钗、蹲在灶台前烧火、头发用木簪随便一绾的柳青妍,被一层一层地剥去,露出底下这个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的人。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不疾不徐,靴底踩在青石甬道上,在夜风中断续着。
没有随从的甲叶碰撞,没有提灯引路的内侍,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沉稳得像他在任何场合的步伐。
柳青妍站起身,理了理裙裾,双手交叠在身前,走到二楼廊道迎接。
沈枭出现在院门口时,她微微欠身。
“王爷。”
声音不高,尾音压得很平。
沈枭迈步跨过门槛,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
紫檀木的桌椅,博古架上摆着几件汝窑瓷器,墙角一架屏风绣着水墨山水。
这些陈设都是从王府库房里直接搬来的,他没亲自过问,此刻才第一次细看。“还住得惯?”
柳青妍直起身,点了点头。“多谢王爷成全。”声音依旧轻。
沈枭没再说什么,径直上了二楼。柳青妍落后两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脚步落在木楼梯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走进卧房,沈枭在床沿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柳青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十根手指微微蜷着。
沈枭偏过头看她。烛火映在她侧脸上,将那一小截脖颈照得通透,步摇的垂珠在她鬓边轻轻晃动。“别多想,安心在这里住下。吃穿用度,本王自有安排。”
柳青妍低下头。“嗯。”
一个字,很轻。
沈枭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怎么,还在想你那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