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冷,是心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怎么都捂不热的冷。
她沿着长安城的街道,一步一步向明德坊的方向走去。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更夫从身边经过,梆子声在夜色中飘荡,一下一下,像在敲一扇看不见的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从走出别院的那一刻起就在想、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
明德坊的灯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像一地的碎金子。
她走到院门前,推开门。
院子很小,青砖铺地,角落里那株石榴树上的果子已经熟了,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正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棂间渗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她身上。
她站在院中,没有进屋。
透过窗纸,她看见丈夫的身影。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弓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按着腰。
她听见婆婆咳嗽的声音响起,公公在不断安慰。
柳青妍深吸一口气。
大后天呢?
公公的病还要治,婆婆的身体还要养,丈夫的腰伤还要看,女儿还要吃饭。
推开门,屋内的灯光涌出来,照在她脸上。
司马睿抬起头,看见她,那张苍白的、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回来了?这么晚,去哪儿了?”
柳青妍看着他,看着这张她看了快七年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压抑不住的担忧与猜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出去走了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司马睿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那双红肿的、明显哭过的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揉他那疼痛的腰。
柳青妍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替他揉着。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按在他腰上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了。
“明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去城南的染坊问问,听说他们那里招女工。”
司马睿没有多想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