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下去,秦军的阵型开始缓缓变化。
前排的长矛手将矛杆架在盾牌上,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刺猬阵。
后排的弓弩手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弩机,继续射击。
大业亲卫的冲击终于被遏制住了。
他们冲不破那道矛墙,冲不破那面盾阵,只能在矛墙前堆积、倒下、死去。
战马撞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马匹惨嘶,骑手被甩出去,摔在矛尖上。
人与马的血混在一起,在盾阵前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沼泽。
“变阵,推进。”
白扩的声音依旧沉稳。
上万步卒开始缓缓向前推进,盾墙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壁,将大业亲卫一点一点地向西北方向压缩。
矛尖从盾牌的缝隙中不断刺出,每一次刺出,都伴随着一声惨叫,一朵血花。
姚崇被裹挟在溃退的人群中,身不由己地向后撤。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左臂上中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云州,一定要把信送到云州。
这是陛下最后的嘱托。
推进。
挤压。
屠杀。
秦家军的阵型如同一座精密的绞肉机,有条不紊地将大业亲卫的生存空间一点一点碾碎。
从树林到河边,不过两里路。
这两里路上,躺满了大业最精锐亲卫的尸体。
血肉成林,骸骨堆山,犹如人间炼狱。
黄昏时分,最后的残部被压缩在黄龙寺西北角的河岸边。
三面是秦家军的盾阵和矛墙,一面是湍急的河水。
姚崇站在最前面,浑身浴血,战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的身后,还跟着不到三百人。
白扩站在河岸上方的土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困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放下武器,饶尔等不死。”
声音不高,却在河岸上空回荡。
姚崇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浑身是伤、甲胄不全、却依然站着的亲卫们。
看着他们眼底那抹已经快要熄灭、却还没有灭的光。
“兄弟们——”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