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顾雍接受百官朝贺的巍峨殿堂,此刻已换了主人。
线香袅袅,檀香清冽。
叶川站在道尊像前,一袭青衫,双手执香,躬身三拜。
殿门大开,午后的日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金砖上,拉得很长,又很淡。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那是靴底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沉闷,有力,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
叶川没有回头。
他将线香插入香炉,整了整衣冠,这才转过身来。
顾雍站在殿中央。
他穿着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团龙袍,发冠歪了,玉带断了,脸上满是尘土与疲惫,眼眶深陷,鬓角的白发在这短短数日内冒出了不知多少。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株被风吹弯了无数次、却始终不肯折断的老松。
他的目光落在那尊道尊像上,落在那袅袅升起的香烟上,又落在叶川脸上。
那目光里有疲惫,有苦涩,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深沉的疲惫。
“叶先生真是好手段。”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叶川看着他,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陛下过奖。”
顾雍冷笑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得像刀刃上反射的一线日光。
“过奖?朕这万里江山,如今尽入你手,朕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基业,被你用一个张永望就撬得干干净净,厉害啊!是朕小瞧你了。”
叶川转过身,走回道尊像前,伸出手,轻轻拂去香炉边一丝不存在的灰尘。
“我想问一句,当初陛下背约时,可曾有过一丝懊悔?”
这话落下的瞬间,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背约?”
顾雍的声音拔高了一线。
“叶先生,你今日兵临城下,逼朕到如此地步,就是因为当初那些事?
就是因为朕没有出兵驰援希凰城?就是因为逐日谷那两万条命?”
他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叶川。
“你是因为个人恩怨来报复朕么?你这样实在太不冷静了!”
叶川:“陛下说得对,个人恩怨,确实不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