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银甲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湿。
他的手掌血肉模糊,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他直抽气。
白跃比他们晚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爬上来,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楚……楚将军……”他喘着气,指着下方,“追兵……追兵还在下面……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楚秀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岩石上的叶川。
叶川目光空洞地望着逐日谷。
谷道里,黑烟滚滚。
黑烟从谷道中升腾而起,在冬日的天空中翻涌、扩散、弥漫,将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灰色。
火光之中,是残酷的杀戮。
大乾精卒的黑色洪流已经将联军彻底冲散。
前锋营全军覆没,中军被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却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后军已经开始溃逃,可谷道太窄了,跑不了几步便被前面溃退的人堵住,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待宰的鸡。
惨叫声从谷道中传上来,断断续续,越来越弱。
不是因为死的人少了,是因为活着的人,已经喊不出声了。
叶川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跪在悬崖边缘,双手撑着冰冷的岩石,指甲嵌进石缝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落叶。
他的目光穿过黑烟,穿过火光,穿过那片正在被屠杀的、已经不成形的战场,落在那道黑色的洪流上。
落在那杆还在挥动的、沾满鲜血的方天画戟上。
落在秦破那道玄色的、如同一尊杀神般的身影上。
“叶先生……”
楚秀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
叶川没有回应,嘴唇在微微哆嗦着,像是在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声。
只有眼泪,无声地、不停地、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来,一滴一滴,砸在冰凉的岩石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四万人。
他带出来四万人。
现在,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活着走出这条谷。
也许一万。
也许五千。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