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萼楼方向的灯火将半边天穹映成暗金色,丝竹管弦之声隐隐约约地传来,混着夜风中的爆竹碎响,织成一片浮华的盛世乐章。
可那热闹是楼里的,是那些即将赴宴的达官贵人们的,与这宫门外幽深的御道毫无关系。
李臻登上马车时,冯神威派来引路的内侍已经候了许久。
“殿下,圣人已在花萼楼等候,诸公皆已入席。”
李臻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厢。
车壁上的烛台燃着豆大的火苗,将狭小的空间照得影影绰绰。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姿态与在华清宫跪伏时别无二致。
可他的胸口,那叠沉甸甸的文书正贴着他的心口,隔着衣料传来纸张棱角分明的触感。
那是李子寿结党营私的罪证。
李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握紧拳头一刹那,便有了决断。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李臻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
车窗外,宫墙的阴影在烛火下投下浓重的黑色,墙头上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远处花萼楼的灯火越来越近,那座金碧辉煌的楼阁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漂浮的仙山,美得不真实。
他放下车帘,重新闭上眼睛。
马车驶出宫门,拐进承天门街。
这条街宽可并行六辆马车,两侧是高高的坊墙,墙内是各部衙门和权贵府邸。
此刻天色已晚,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车前两盏灯笼在夜色中摇摇晃晃,将青石板路面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侍卫统领策马走在车前,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侍卫,分列马车两侧,甲叶在夜风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嗖——”
忽然,一道破空声从街旁的坊墙上炸开,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道掠过水面的燕子。
侍卫统领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刀刚拔出三寸,那道黑影已经从他头顶掠过。
快,太快了,快得人的眼睛根本追不上。
“有刺客!护驾——”
侍卫统领的吼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十二名侍卫齐刷刷拔刀,刀光在灯笼的昏黄光芒中闪过一片刺目的银白。
可那黑影根本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身形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