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麓山进去的时候,太子正坐在书案后批阅什么东西。
听见脚步声,李臻抬起头,那张清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搁下笔,将面前的文书合上,不紧不慢地摞在一旁。
“康节度。”他的声音平淡,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寻常来客,“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康麓山那肥胖的身躯弯下去,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谄媚,“下官是来给殿下道贺的。”
李臻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可康麓山却觉得那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刀,从他脸上轻轻划过,刮得他脸上的肉微微发颤。
“道贺?”李臻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烛火里一闪而过的光,“康节度这话从何说起,如果本宫没记错,本宫似乎和你没有什么交集?”
康麓山脸色一变。
他知道太子不好糊弄,可没想到话还没说几句,便被堵得死死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干笑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内室里回荡,带着几分尴尬,也带着几分心虚。
“殿下说笑了,下官此来,是受右相所托。”
“右相。”
李臻那双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寸。
“右相说了,殿下今日在华清宫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实在不合适,若是传出去,
对殿下、对右相、对朝廷,都不好,右相的意思是,殿下若是愿意将那些东西交出来,一切都好商量。”
他说完,便站在那里,等着李臻的回答。
内室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株老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瑟瑟发抖的声音,能听见书案上那盏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李臻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康麓山那张堆满笑的胖脸,看着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那副小心翼翼又志在必得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枯井里的落叶。
“康节度。”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康麓山的笑容僵了一瞬,“莫非你已经和右相同流合污了?”
“殿下误会了,下官只是受右相之命而已,右相身兼兵部、吏部尚书,我等身为臣子,自然是要奉其令行事,至于忠心——”
康麓山顿了顿,挺了挺胸膛,那副模样倒真有几分忠臣良将的派头。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