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篝火渐渐熄灭。
那些说笑声也渐渐远去。
山谷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狼嚎。
石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他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四周火光通明。
无数火把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一张张冷硬的脸——那是押送士卒的脸,是监军的脸,是那个一直骑在马上、从不说话的校尉的脸。
那些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石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起来。”
那校尉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所有人被从地上拖起来,一串一串,踉跄着站成一排。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那一张张惨白的、满是惊恐的脸。
石虎站在最前面,望着那校尉,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军、军爷……这、这是……”
那校尉没有看他。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高高举起。
火光照在那黄绫上,照亮了上面那几个朱红色的字——
秦王令。
石虎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身后,三百多人也跟着跪了下去,黑压压跪了一地。
那校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秦王有令,石氏全族谋逆不轨,意图叛逃,罪无可赦,即行处决,以儆效尤。”
谋逆不轨?
意图叛逃?
石虎瞪大眼睛,望着那校尉,望着那张冷硬的脸,望着那卷在火光中微微飘动的黄绫,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喊“冤枉”,想说他根本没有谋逆,没有叛逃,他只是老老实实地被押着走,什么都不知道。
可话还没出口,那校尉已经挥了挥手。
刀光亮起。
石虎只看见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然后——
世界开始旋转。
他看见天空在旋转,夜风在旋转,远处的群山在旋转。
他看见那些跪着的亲人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
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惊恐的眼睛,那些张开的、无声呐喊的嘴——全都在血光中渐渐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