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那校尉站在火光里,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他看见那卷黄绫还在风中飘动,那上面的“秦王令”三个字,在血光中格外刺目。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天明时分,山谷里的血腥气还未散尽。
三百七十三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
有的倒在血泊里,有的倒在同伴身上,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伸着双手,仿佛临死前还在挣扎。
鲜血汇成溪流,蜿蜒流淌,染红了这片山谷。
那校尉骑在马上,望着这一地尸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边的一个士卒低声问:“大人,怎么处置?”
那校尉沉默了片刻。
“就地埋了。”
他拨转马头,向谷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那满地尸骸,看了一眼那蜿蜒的血溪,看了一眼那片渐渐被阳光照亮、却永远照不进光明的山谷。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策马,向谷口奔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晨光中。
身后,山谷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和风中隐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
那是亡魂的哀嚎。
还是风的声音?
分不清了。
三日后,消息传到辰国王都。
那个被沈枭随便一指、当了三天国王的五品官员,此刻正坐在王座上,听着信使的禀报,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
“全……全死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信使跪在地上,拼命点头。
“三百七十三人,全死了。据说……据说罪名是谋逆叛逃。”
那官员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谋逆叛逃?
谁都知道那是借口。那些人被锁链拴着,被士卒押着,怎么可能谋逆?怎么可能叛逃?
可借口又怎样?
秦王说是,那就是。
他坐在王座上,望着这空荡荡的大殿,望着那满殿噤若寒蝉的文武,望着殿外那片阳光明媚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天空。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
攥得指节泛白。
攥得青筋暴起。
可他没有动。
也不敢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