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枭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要是交不出——”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话,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那官员的腿一软,整个人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泥土,声音沙哑得不成人形:“下臣……下臣谨遵王爷之命!下臣一定……一定按时缴纳!绝不敢有误!”
沈枭点了点头。
“记住你说的话。”
然后他转过身,向那匹通体纯黑的追影驹走去。
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那匹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蓄势待发。
沈枭勒住缰绳,目光从那一片跪伏的人群上掠过,最后落在那个还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一样的石虎身上。
“押走。”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十日后,辰国通往河西的官道上。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那是石氏全族。
石虎、石豹、石安,还有那些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皇族亲贵——男女老少,共计三百七十三人。
他们被锁链串成一串,像一串被绑在一起的蚂蚱,在押送士卒的驱赶下,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
甚至没有人敢抬头。
他们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是崎岖的山路,两旁是光秃秃的荒山,前方是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石虎走在最前面,脚上的镣铐磨得他脚踝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
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还能活多久。
他只知道,从那天跪在那个人脚下开始,他就已经不是王了。
夜里,队伍在一处山谷中扎营。
说是扎营,不过是选一片开阔地,让这些人就地坐下。
没有帐篷,没有被褥,甚至连块干草都没有。
他们彼此就那么坐在土里,背靠着背,挤成一团,借着彼此的体温熬过漫长的夜。
押送的士卒们围着篝火坐着,喝酒吃肉,大声说笑。
那些笑声在夜空中飘荡,刺耳而张狂。
石虎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他不敢看那些士卒。
不敢看那些酒肉。
更不敢看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和自己一样沦为阶下囚的亲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