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大战前的压抑,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诡异的安静。
烟尘尚未散尽,碎石还在从城墙上簌簌滚落,那些被投石机砸出的豁口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沈枭骑在追影驹上,隔着三百步距离,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烟尘,落在那道千疮百孔的关墙上。
第一轮轰炸只持续了不到盏茶工夫。
六座投石机,二十余块刻满爆裂符文的巨石,将这座号称“固若金汤”的关隘轰得面目全非。
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的被巨石砸成肉泥,有的被符文炸得四分五裂,还有的被坍塌的墙垛埋在下头,只露出半截惨白的手臂。
可沈枭看的不是那些尸体。
他看的是活人。
那些还活着的辰国守军,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在扑打蔓延的火苗,有的跪在地上抱着死去的袍泽痛哭,还有的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关外那片黑色的军阵,脸上没有表情。
甚至连象征性的反击都没有。
沈枭的眼睛微微眯起。
城墙上明明布置着强弩,射程足够覆盖关前两百步内的开阔地。
如果他是守将,在第一轮轰炸结束后,趁敌军装填巨石的间隙,就该下令床弩齐射,哪怕射不中后方,也能提振士气。
可他们没有。
别说床弩,连弓弩都没有。
沈枭的目光从那片混乱的城头移开,落在那扇依旧紧闭的关门上。
关门已经被炸得坑坑洼洼,却还顽强地立在那里,如同一道最后的屏障。
屏障之后,是什么?
是绝望?
是恐惧?
还是某种他暂时还看不懂的东西?
陆七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王爷,投石机已准备就绪,是否继续?”
沈枭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道关,望着城墙上那些混乱却始终没有反击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起方才出城答话的那个将领。
王煜。
那人跪在他面前时,姿态恭谨,言语得体,可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什么。
那不是纯粹的恐惧,也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本王不为难你。只要你把赤狼关的关门打开。”
“秦王……末将恕难从命。”
他拒绝得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