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季真洗漱完毕,推开客栈房门,何修跟在身后,手里提着那只旧得发亮的书箱。
两人下得楼来,刚踏出客栈大门,便见一队车马静静地停在晨雾之中。
四匹通体纯黑的骏马,毛色油亮,筋肉虬结,静静地立在那里,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晨雾中凝成一团。
拉的车是一辆宽大的轩车,车厢以紫檀木为骨,外罩青色锦帷,帷上绣着暗纹的流云纹样,车盖四角垂着铜铃,晨风一吹,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车前站着一人,身量魁梧,浓眉方脸,一身玄色官袍,腰系金带。
他见何季真出来,快步迎上前去,抱拳行礼,姿态恭敬。
“在下长安城主萧溪南,奉秦王之命,恭迎何老。”
何季真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长安城主,那是河西地位最高的文官之一,沈枭最倚重的心腹。
他今日亲自驾车来接,这份礼遇,不可谓不重。
何季真微微一笑,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秦王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啊,
老夫昨日才到,在城里转了一圈,见了几个农妇,
同几个老人聊了聊天,喝了一瓶葡萄酿,这点子事,秦王怕是比老夫自己记得还清楚。”
萧溪南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几分敬意:“何老说笑了,何老乃两朝元老,天下士子楷模,亲临长安,河西上下无不翘首以盼,
王爷昨日得知何老抵达,本欲亲自相迎,但听闻何老对游历长安颇有兴致,便说不便打扰何老的雅兴,
特命在下今早在此恭候,王爷已在府中备下宴席,专等何老大驾。”
何季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辆四马轩车上。
拉车的四匹马,神骏非凡,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河西独有的“追风马”,日行八百里不在话下。
这样四匹马,在天都城能卖出天价,在这里,却只是拉车的牲口。
他忽然叹了口气。
“萧城主,老夫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萧溪南微微欠身:“何老请讲。”
“老夫昨日在西市买了一瓶葡萄酿,五百文,
又添了几碟小菜,一共七百文,老夫在天都时,同样的酒,
没有五两银子拿不下来,萧城主可知,这是为什么?”
萧溪南沉吟片刻,答道:“因为河西的葡萄种得好,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