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季真主仆二人沿着伙计指引,在西市内找了处名曰“悦来”的客栈落脚。
这客栈占地不小,前后三进,临街的门面兼营酒食,后院则是清净的客房。
何季真选了三楼一间临街的上房,推窗便能望见西市夜景。
窗外,灯火如星河坠落人间。
何季真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那一片繁华,胸中诗兴如潮翻涌。
只见那长街之上,行人如织,来自五湖四海都能在这里找到熟悉的口音。
他们或驻足于绸缎庄前讨价还价,或围在香料摊边品评优劣,或三三两两聚在茶肆中高谈阔论。
街边的食肆飘出阵阵香气,混着酒香、肉香、烤馕的焦香,在夜风中交织成一种独特的、属于盛世的味道。
“好一座长安城。”何季真喃喃道,“好一派太平景象。”
他想起天都城的夜晚。
所有坊市入夜便要关闭坊门,百姓不得随意出入。
那些高门大户门前的灯笼,照亮的只是朱门前的石阶,照不进坊间巷陌的黑暗。
而这里,夜如白昼,人如流水。
何季真深吸一口气,正欲吟哦几句,忽然一阵酒香随风飘来,钻入鼻中。
那酒香清冽,带着一股独特的果香,与他生平最爱的葡萄酿一般无二。
何季真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别的嗜好,唯独好这一口葡萄酿。
年轻时在京城为官,每逢西域商队入京朝圣,他总要托人买上几瓶,藏在书房里,夜深人静时独自小酌。
后来年岁渐长,加之河西走廊被沈枭垄断,葡萄酿的价钱也一年比一年贵,他也就不常喝了。
这几年在天都,偶尔想念那个味道,让何修去买,一瓶半斤装的葡萄酿,没有五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
想到这里,何季真摸出五两银锭。
“何修。”他开口了。
何修正蹲在墙角整理行李,听见东翁唤他,连忙起身:“东翁有何吩咐?”
何季真从袖中取出那锭银子,递过去:“去,到街上寻个卖酒的铺子,替老夫买一瓶葡萄酿来。”
何修接过银子,应了一声,正要出门,房门却被敲响了。
“客官,小的来送茶水。”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何修打开门,一个十六七岁的伙计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一壶热茶,两只青瓷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