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句话,老夫说了几十年,昨天又专门跟你说了一遍,你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
何修低下头,嗫嚅道:“小的……小的听见了,也听懂了,可这事……”
“这事怎么了?”何季真打断他,“秦王吃不吃人,老夫不知道,但老夫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大盛的那些豪门望族,甚至皇族,吃人,却是事实。”
何修的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
“东翁?!”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惊恐和不敢置信,“这话可乱说不得!小的……”
“乱说?”何季真冷笑一声,“老夫活了七十三年,什么时候乱说过话?”
他靠在车厢壁上,目光望向车顶,仿佛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天都城外三百里,有座山,叫玉华山,山下有条河,叫玉华江,
那河是人工开凿修建的,七十年前,征发民夫五万人,足足耗费三年才挖成。”
何修听着,大气也不敢出。
“河正中有座岛,四面环江,与世隔绝,叫玉女岛。”
何季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文字。
“岛上专门收罗民间未及及笄、姿色上佳的良家女子,
每年,各地官府都会暗中选送,少则数十,多则上百。”
何修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那些女子被送进岛后,便再无音讯,
她们的家人,得到的只是一句选入宫中,享福去了,
可她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有没有人出来过?”
何季真转过头,看着何修。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何修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是愤怒?是悲悯?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何修,老夫问你,你知道那些女子,是送去做什么的吗?”
何修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何季真摇了摇头。
“你还是别知道的好,老夫怕你承受不住。”
何修的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在车厢里。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不可能,这不可能,大盛是堂堂天朝,圣人是最仁德的圣人,怎么可能……
可东翁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