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何季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他最不愿承认的真相,一点一点剥开来,血淋淋地摊在阳光下。
也恨自己,明明知道那些都是真的,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他慢慢走回御案后,坐下。
案上堆着今日送来的奏章,最上面一本,是户部的折子,说今年江南赋税又少了二百万两。
脑海中又浮现出何季真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
李昭的手,攥紧了御座扶手。
何季真说得对。
那些人,李子寿、严国忠、还有满朝那些只会附和的小人,他们算什么?
可偏偏,他现在只能靠这些人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江山。
他睁开眼,望着殿顶那巨大的盘龙藻井,望着那一条条栩栩如生的金龙,望着那一盏盏摇曳的宫灯。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何老啊……”他喃喃道,“你让朕怎么办?”
夜色渐深。
右相府的书房里,烛火温黄,案上一碗清粥,两碟小菜。
李子寿端坐在案前,一袭家居青衫,褪去了朝堂上的紫色官袍,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他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每一口都嚼得极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幕僚吉温的声音响起:“东翁,属下有要事禀报。”
“进来。”
吉温推门而入,走到案前,躬身行礼:“东翁,属下刚从宫里回来。严国忠散朝后,径直去了后宫。”
李子寿舀粥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哦?”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去了后宫?去见他妹妹?”
“是。”吉温点头,“属下亲眼见他进了贵妃娘娘的寝殿,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出来,出来时脸色极差,腿都在打颤,像是被圣人责骂过。”
李子寿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吉温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便试探着问:“东翁,您看……咱们是不是也该进宫一趟?
何季真今日在殿上那般放肆,圣人心中必有郁气,若此时能去开解一二,或许……”
“或许什么?”
李子寿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王温。
那目光不加掩饰的嫌弃,让王温心里一凛。
李子寿微微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