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温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吉温一愣:“回东翁,七年了。”
“七年。”李子寿点了点头,“七年了,你还看不清朝中时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暮春的暖意,吹得他衣袍微微飘动。
“严国忠那个蠢货,以为现在去见圣人,是去开解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王温耳朵里。
“他是去劝杀何监的。”
他转过身,看向吉温。
“可圣人现在需要听这些吗?”
吉温愣住了。
李子寿替他回答了:“不需要。”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何季真今日那些话,句句戳在圣人痛处,圣人是什么人?
是当了三十年天子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可何季真那些话,他不是没听过,是不愿听。”
“不愿听?”
吉温更糊涂了。
李子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因为圣人的颜面大于天。”
这句话落下,吉温的脸色变了。
李子寿继续道:“圣人知道何监说的那些是事实的,所以他比谁都想杀了何监,
可是真要杀了天下士子的楷模?杀了那个门生遍天下的大儒?”
他摇了摇头。
“何监可以杀,但不能由圣人动手。”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咽下。
“所以啊,现在谁去见圣人,谁就是往刀口上撞,
严国忠那个蠢货,以为劝圣人杀何监,只会让圣人想起他是怎么靠着封长清和高仙之才立的功,只会觉得他更恶心。”
“你说,我现在去见圣人,他能给我好脸吗?”
吉温低下头,额角渗出冷汗:“属下愚钝,险些误事。”
李子寿摆了摆手:“不怪你,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不错了,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只是今日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何季真当众骂了圣人,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等着圣人召见吧,等圣人气消了,自然就会想起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