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国忠愣住了。
李昭俯下身,那张苍老的脸凑到严国忠面前,一双眼睛里满是嘲讽和厌恶。
“何季真,两朝元老,贤集院大学士,天下士子标榜的大儒,
他的门生遍布朝野,大江南北,就算在番邦,但凡读书人都闻其名而敬佩,谁不尊他一声何公?”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扎进严国忠的耳朵里:
“你让朕杀他?杀了之后呢?天下士子群起攻之,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那些门生故旧联名上书,弹劾朕昏聩无道、杀戮忠良,到时候,你来替朕扛?你扛得起吗你?”
严国忠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趴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死死抵着金砖,不敢抬头。
李昭直起身,低头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国舅爷,看着这个靠着妹妹上位、靠着封长清和高仙之才立了功的草包,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蠢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却比任何咆哮都让严国忠恐惧。
“滚出去。”
严国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他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却不敢停留,只是踉跄着消失在宫门口。
偏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昭独自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殿门,望了很久。
烛火摇曳,将他那明黄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咽下一口黄连。
严国忠说的那些话,何尝不是他曾经想过无数遍的?
杀何季真。
杀了那个当众辱骂他的老东西,杀了那个让他下不来台的狂徒,杀了那个胆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昏君的逆臣。
可是……
他不能。
杀了何季真,天下士子会怎么看他?
那些读书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他辛辛苦苦维系了三十多年的名声,就会毁于一旦。
何况……
何季真说的那些话,句句戳在他的痛处,却句句都是真话。
他是堕落了。
他是贪图享乐了。
他是对不起那些百姓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