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季真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苍老的嗓音在这一刻竟如铜钟般洪亮,震得殿内烛火齐齐一颤。
他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迈得极重,脚掌落地时,金砖上竟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满头白发无风自动,根根如针,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燃烧。
“二十年太平盛世,老臣以为,大盛朝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是——”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御座,指尖距离李昭不过三丈,那枯瘦的手指此刻却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天子的心口。
“自十二年前开始,一切都变了!”
“变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圣人登基三十二载,头二十年,是何等模样?
节衣缩食,宵衣旰食,与民同甘共苦,那是真正的圣君,可后面这十二年呢?”
他往前再迈一步。
“圣人开始好大喜功!修宫殿,建园林,一道旨意下去,便是百万民夫,压地银山!
圣人可还记得,当年您说过什么?您说,等百姓都住上好房子,朕再修寝宫!
现在呢?百姓住的是什么?是茅屋,是草棚,是漏雨的破房!
可圣人的骊山温泉宫,花了多少钱?一百八十万两!
圣人呐,你可知这一百八十万两能活多少百姓么?”
李昭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
何季真又迈一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圣人开始讲究排场!花萼楼,九丈九尺高,每间宴厅九九八十一盏琉璃灯,一朵金莲花重逾万斤,那是何等的气派!
圣人站在楼上与民同乐,可圣人可知道,楼下那些民,是什么人?
是禁军,是金吾卫,是百里挑一的良民!真正的百姓呢?
他们在宫墙外,在护城河边,在那些照不到灯火的角落里,啃着菜根,喝着馊水,瑟瑟发抖!”
他再迈一步。
“圣人开始宠信小人!”
他猛地转身,手臂直直指向文官队列。
“李子寿!”
那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满殿文武齐齐一颤,被点到名字的李子寿却纹丝未动,但脸颊还是微微抽搐了一下。
何季真死死盯着他,声音里满是刻骨的厌恶:“你!李子寿!你在朝堂之上结党营私,你在军中安插亲信,
你逼走张守规,你架空康麓山,你把严国忠踢到西南送死,你满口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