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一转,又指向文官次位。
“王希烈!”
王希烈抬起头,那张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垂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
“你呢?你私下结党,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在江南的那些门生故旧,每年给你送多少冰敬炭敬?
你在朝堂上一言不发,就看着李子寿翻云覆雨,你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沉默就是清白?
不!沉默就是纵容!纵容奸佞,与奸佞同罪!”
王希烈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何季真收回手,再次转向御座,这一次,他迈出了最后一步。
距离御阶,只剩三丈。
他站在那三丈之外,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扎进殿中央的枪。
“圣人为何日夜长居温泉宫?圣人为何懈怠政事?
圣人可知道,这十二年来,各州府的天灾人祸,有多少?
河东大旱,江南水患,剑南地震,河北蝗灾,一桩桩一件件,奏章堆满了御案,圣人看了吗?
圣人批了吗?圣人做的,就是在花萼楼上饮酒作乐,在温泉宫里搂着贵妃泡澡!”
李昭的手,猛地攥紧了御座扶手。那紫檀木的扶手,被他攥得吱吱作响。
何季真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里,满是痛惜,满是悲愤,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圣人,您方才说什么?让京王监国,让李子寿协理政务,您自己躲到骊山宫去享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咽下一口黄连。
“您以为老臣不知道?您以为这满殿的衮衮诸公不知道?
您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您累了,您倦了,您不想干了,您想把这一摊子扔给儿子,自己躲清闲去!
可您想过没有,您扔下的,是什么?是三万里江山,是亿万百姓,是您一手创立的盛世基业!”
李昭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何季真,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变得凌厉起来。
“够了!”
他终于开口了,那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兽,发出的最后咆哮。
“朕一手创立了盛世!难道朕就不该融入其中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那张苍老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