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的文武,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
但那些低垂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那是回忆的光芒,那是被何季真这一番话,从心底最深处勾出来的、早已蒙尘的、关于那个时代的记忆。
那时的圣人,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的圣人,心里是有百姓的。
那时的圣人,是真的……
忽然,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那是抽泣声。
是从文官队列后排传来的,一个年轻的官员,忍不住哭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死死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那抽泣声像会传染一样,一个接一个,那些三四十岁、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中年官员们,眼眶都红了。
有的咬着牙,拼命忍着。有的侧过脸,偷偷擦泪。
有的干脆闭上眼睛,任由那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李子寿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但额头抽搐的经络说明他此刻正压抑着某种情绪。
封长清和高仙之并肩而立,依旧面无表情。
但封长清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了拳头。
严国忠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了。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一个闯入别人家祭祖仪式的陌生人。
李朔站在一旁,依旧那副沉静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正望着御座之上的父皇,望着那张苍老疲惫,此刻正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脸。
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
只有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良久。
李昭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块石头,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往上浮。
“还有呢?何老,你接着说,朕听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