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萼楼的灯火已经熄了,那朵巨大的金莲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失了光彩,九九八十一盏琉璃宫灯一盏接一盏暗下去,像一朵盛放了一夜的花,终于倦了。
李子寿的马车辘辘行驶在朱雀大街上。
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面容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真切。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轻轻叩着某扇门。
他的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脑海中却还在转着。
封长清,高仙之,此二人入了河东,康麓山那点心思便翻不起大浪了。
严国忠去了西南,贵妃那边短期内也闹不出什么。
圣人今夜虽有不悦,但那不悦更多是对着严国忠的,对他李子寿——
李子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圣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记得很清楚。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一吹就散的烟,却偏偏在李昭揽着严太真大笑的时候,越过贵妃的肩头,落在他身上。
只一瞬,便移开了。
一瞬。
足够了。
李子寿睁开眼,望着车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
积雪覆盖的屋檐,早起扫雪的坊丁,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货郎,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的百姓。
太平景象。
他轻轻叹了口气。
马车忽然停了。
“老爷,”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前面有人拦路。”
李子寿的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时辰,这条路上,谁拦他的车?
他掀起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晨雾中,一个身影立在当街。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头发已经花白,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
他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背微微佝偻,像一个早起散步的寻常老者。
但李子寿认得他。
他放下车帘,沉默了片刻,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腊月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子寿拢了拢身上的紫貂大氅,踩着积雪,向那人走去。
“曹公。”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那人抬起头。
是一张清癯的脸,眉眼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仔细看时,能发现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