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凉得像腊月的雪。
他的额头抵在金砖上,那地砖冰凉刺骨,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我死定了。
四万七千两黄金。
他贪了多少?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些白花花的银钱从手指缝里流走,换来的是田庄、宅邸、美妾,是那些曾经只在梦里见过的荣华富贵。
现在,要拿命还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他背上,像无数根针,扎得他浑身发颤。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然后,他听见了李昭的声音。
“国忠。”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雷,炸得严国忠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几乎要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想喊“饶命”,却发现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挤不出来。
“你有负朕所托。”
严国忠闭上眼睛,等待着那句话——“推出去斩了”。
然而,李昭顿了一下,语气竟缓和了几分:“然其情可原,也是受人蒙蔽。”
什么?
严国忠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瞪大眼睛望着御座上的天子,像望着一尊救苦救难的菩萨。
李昭靠在御座上,一只手揽着严太真的腰,脸上那点阴沉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惯了风浪的疲惫与慵懒。
一旁冯神威看了严国忠一眼,淡淡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谢恩?”
严国忠这才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磕得额角渗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臣叩谢圣恩!圣人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臣——”
他说不下去,只是趴在那里,浑身颤抖,泪水糊了满脸。
李昭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行了,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严国忠正要爬起来,李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却带上了一丝冷意:
“不过——”
严国忠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李昭看着他,目光里透着几分审视,几分失望,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你办事让朕失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