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铜雀城存粮……只够三天了……”
三天。
吴当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良久,殿内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传旨。”他说,声音像锈蚀了千年的铁器,每吐一个字都在掉渣。
“拟国书……送长安。”
“就说……”
他顿住了。
说什么呢?
说朕错了?说羽霜错了?说那一千三百万石粮食不该烧,那五十万亩良田不该毁,那些河西商人不该赶,那道撕碎的诰令不该撕?
还是说——
求秦王看在昔日情分上,赏羽霜一条活路?
他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良久。
殿外跪求的群臣听见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们没有等来皇帝。
只等来内侍捧着一份用黄绫包裹的国书,步履匆匆,消失在宫道尽头的夜色里。
国书送往长安。
国书只有一个问题:“羽霜当如何,方得活命?”
没有人知道沈枭会如何回答。
也没有人知道,当沈枭的回答送达铜雀城时,这座饥饿之城还能剩下多少活人。
只有东市水沟里那具没了夹袄的女尸知道——
有些问题,问得太晚。
有些答案,来得太迟。
而饿鬼道一旦洞开,要填进去的祭品,从来不是一个人、一百人、一万人。
是整整一代人。
八月初二的黄昏,青枫关下又多了几百具饿殍。
关卫们已经懒得收了。他们把尸体一具具拖到关墙根下,像码柴火一样码成堆,等着善化堂的人来拉。
一个年轻的关卫蹲在墙根下啃干饼,望着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忽然问身旁的老兵:
“哥,你说……咱们羽霜,还能活过来吗?”
老兵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关北的方向,望着那片曾经属于河西、如今空空荡荡的天际线。
那里曾经有两千三百万石粮食,五十万亩良田,三百座工坊,十万个工作岗位。
那里曾经有活路。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旱烟杆叼进嘴里,空嘬了一口。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