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袱里缺了腿?
    也没有人问:他爹要是真活着,会吃这肉吗?
    沉默。
    像一床厚重的、湿透的棉被,把整个东市捂得透不过气。
    忽然,人群边缘传来一个稚嫩的、带着困惑的声音:
    “娘,那个阿婆抱的是什么?是弟弟吗?弟弟的腿怎么没了?”
    年轻的母亲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把孩子死死按在怀里,按得孩子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孩子的脸转向自己,挡住他的眼睛。
    然后,抱着他,跌跌撞撞挤出人群。
    身后,那只破蓝布包袱被几个男人强行夺走。
    女人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撕咬、抓挠、哭号,声音渐渐变成野兽般的嚎叫。
    那一夜,东市许多人没有睡着。
    他们躺在烂泥里,望着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听着东南角隐约传来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呜咽持续了很久。
    从黄昏到子时。
    从子时到破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呜咽停了。
    天亮后,有人在东市东南角的水沟里发现了那个女人的尸体。
    她泡在齐膝深的污水里,脸朝下,花白的头发散在水面,像一蓬枯萎的水草。
    她身上那件打了十七块补丁的靛蓝夹袄不见了。
    八月初一,紫宸殿。
    吴当已经五天没有上朝了。
    群臣在殿外跪求,从清晨跪到黄昏,从黄昏跪到深夜。
    户部尚书跪在最前面,额头的血痂叠着血痂,把汉白玉的地砖染成斑驳的红。
    殿门始终紧闭。
    偶尔有内侍进出送膳,送进去的御膳原封不动端出来,连筷子都没动过。
    “陛下……”户部尚书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唤着,“陛下……”
    殿内没有回应。
    吴当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份撕碎又粘回去的河西诰令。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烛台燃尽了三根蜡烛,久到窗外的天光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黑,又从黑变成更深的黑。
    他把那份粘好的诰令看了很多遍。
    每一道撕裂的痕迹,都像耻辱的伤疤,横亘在“秦王诰令”四个字上。
    他曾以为撕碎它,就能撕碎沈枭加诸羽霜的羞辱。
    如今他知道了。
    撕碎的从来不是诰令。
    是羽霜一千五百万人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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