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炽热的南风掠过原野,拂过那些本该抽出沉甸甸穗子的麦田时,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片枯黄矮小、稀稀落落的麦秆。
它们像垂死的病人,在干裂的土地上无力地摇晃,穗子里空瘪瘪的,连麻雀都懒得啄食。
泾水断流了。
那条流淌了千年的母亲河,在今年五月十三日的黄昏,彻底露出了河床。
干涸的龟裂纹从河心向两岸蔓延,像一张绝望的网,将沿岸三百里村庄的生机一并勒死。
井也干了。
最先枯竭的是山区的浅井,接着是丘陵的中井,到了五月底,铜雀城郊深达十二丈的官井,汲上来的木桶里只剩半桶浑浊的泥浆。
挑水的人要排到半夜,才能分到一瓢带着土腥气的黄汤。
然后是粮价崩溃。
五月初,铜雀城的粮价还是三十文一斗——这是户部“强力管控”下的官价。
而到了六月初,官价名存实亡,黑市粮价悄然突破一百文。
六月中旬,一百五十文。
六月下旬,三百文。
而河西粮商在时,一斗新米最便宜只要十五文。
还是没有人卖。
城西米铺的张掌柜做了几十年粮食生意,祖孙三代没断过炊。
六月初九那日,他望着空荡荡的仓房,把儿子叫到跟前,把祖传的那杆黑檀木米斗塞进他手里。
“带着你娘,去青枫关,关那边河西人开的粮行,白面十七文一斗。”
儿子愣住了:“爹,那您呢?”
张掌柜没回答。
他背着手,走出店门,把那块挂了四十年的“张记粮铺”匾额摘下来,抱在怀里,像抱一具尸体。
三日后,人们在城西老宅找到了他。
匾额端端正正供在堂屋正中,香炉里三炷香早已燃尽,灰白的香灰落在“张记”两个烫金大字上。
他把自己吊在了屋梁上。
消息传到紫宸殿时,吴当正在审阅一份贺兰桢离境前留下的《大乾援羽备忘录》。
备忘录里详述了未来三年大乾对羽霜的援助计划:三百名技师,三千万两白银低息贷款,五套乾式高炉图纸,以及适时考虑与羽霜签订友好互助条约。
贺兰桢说,这只是初稿,等他回朝运作一番,援助规模还能扩大。
贺兰桢还说,请陛下务必稳住国内局势,待大乾腾出手来,必不辜负羽霜的信任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