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当把这六个字看了三遍,抬起头,对前来报丧的内侍说:“知道了,赐丧银五十两,以表朝廷体恤。”
内侍领旨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吴当低头,继续翻看那份备忘录。窗外隐隐传来嘈杂声。
是户部衙门的方向,据说今天又有几百名失业工匠去请愿,要求朝廷“给条活路”。
他没有抬头。
……
七月流火。
饥荒,终于蔓延到了整个羽霜。
朝廷的邸报还在连篇累牍地刊登繁荣复兴的喜讯。
铜雀城的百姓还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讲河西人仓皇逃窜的狼狈故事,听到酣畅处拍桌喝彩。
宫里的御宴依旧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御膳房每日采买的山珍海味,够城外一户五口之家吃一整年。
然而,那些空洞的数据和虚假的繁荣,再也掩盖不住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羽霜,没粮了。
七月十一,铜雀城北郊甘泉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六十七岁的老农杨七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两只空口袋。
他是来城里买粮的家里的米缸三天前就见了底,老婆子把最后一把小米熬成稀粥,全给了八岁的小孙子。
杨七自己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他在城里的粮铺门前排了四个时辰的队,从寅时排到午时,眼看就要轮到他——铺子里的掌柜出来了,满脸疲惫地拱手:
“诸位乡亲,对不住,小店今日的米卖完了,明日请早。”
“明日?明日就有货了?”有人急切地问。
掌柜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着那句话:“明日请早,明日请早。”
杨七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粮食永远也没有了。
他蹲在槐树下,望着那两只空口袋,望了很久。
远处,他的小孙子正趴在村口石碾上,眼巴巴地望着进城的路。
孩子太小,还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肚子里空空的,想吃东西。
杨七站起身。
他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村后的那片小树林。
半个时辰后,村里人发现他时,他已经把自己挂在一棵歪脖子枣树上,脚下踢翻了半块垫脚的青砖。
他死时穿着那件打了十七个补丁的夹袄,腰间还别着那只用了三十年的旱烟杆——烟锅里,还留着早上没舍得抽完的半锅烟丝。
消息传到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