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
卫朴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那场震动西州的大战——武朝五十五万大军,六道雄关,虎王关天险,楚秀英八万奇兵……
卫朴没有再问。
他起身,深深一揖,默默退出相府。
走出武朝都城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门。
城门洞开,商旅络绎不绝,有满载丝绸的河西商队正大摇大摆入城,守门军卒殷勤开路,如奉上宾。
十年前,不,几个月前,羽霜商队也曾在西州各国受到这般礼遇。
那时河西商号的掌柜见了他们,还会拱手称一声同行。
如今。
他低下头,登上回国的马车。
车轮辘辘,一路向南。
他没有回头。
……
七月初九,卫朴还在归途时,另一路特使徐逢春抵达大周都城洛都。
徐逢春走的是水路,从羽霜东境登船,经青澜江顺流而下,本该是条便捷的商道。
然而,当他的船队进入大周水域时,被周军水师拦下了。
“奉陛下旨意,羽霜船只不得进入大周内水。”
水师校尉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宣读命令。
“徐大人若是递交国书,可换乘大周官船,由本将派人护送入境,贵国的粮船,一条也不能过。”
徐逢春据理力争:“羽霜与大周并无宿怨,为何如此绝情?”
校尉没有回答,只是朝北边拱了拱手。
那个方向,是长安。
徐逢春懂了。
他换乘大周官船,独自一人入洛都,在鸿胪寺冷板凳上坐了三天,才等到女帝沐青幽的召见。
沐青幽很年轻,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她端坐在御座上,一身玄色凤袍,眉宇间有着同龄女子罕见的凌厉与疲惫。
徐逢春呈上国书,道明来意。
沐青幽接过国书,扫了一眼,放在案边。
“徐大人,”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你可知羽霜今日之困,根源何在?”
徐逢春一怔,斟酌道:“天灾……”
“不是天灾。”沐青幽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是人祸。”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徐逢春,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半年前,朕也曾和贵国皇帝一样,以为身后有大国撑腰,便可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