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
她没有说下去。
徐逢春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来——这位年轻的女帝,一年前刚完成一场震惊西洲的弑父篡位。
她登基的血,至今还没有干透。
她太懂“人祸”的代价了。
“徐大人,”沐青幽转过身,重新坐回御座,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大周与河西去年刚刚签订盟约,
不便与河西诰令相左,贵国买粮之事,朕爱莫能助。”
她顿了顿,忽然又说:
“不过,朕可以送你一句话。”
“请陛下赐教。”
沐青幽看着他,一字一句:
“吴当若要认错,趁早,越晚,代价越大。”
“这是朕拿六万将士的命换来的教训。”
“很贵,希望他付得起。”
徐逢春回到驿馆,将这句话写在密信里,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铜雀城。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吴当看到这封信后会做什么。
他只是隐约觉得——那位年轻女帝说这话时,不像在教训羽霜。
更像在劝当年的自己。
……
七月十五,中元节。
往年的这一天,铜雀城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前焚香烧纸,祭奠祖先。
城里城外香烟缭绕,纸灰如雪。
今年的中元节,铜雀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百姓们已经没有余粮祭祖了。
那些薄薄的黄纸,省下来还能换半碗杂粮糊糊。
祖先若在天有灵,应该会原谅子孙的不孝。
紫宸殿里,吴当独自站在御案前。
案上摆着三封密信。
卫朴从武朝发回的,只有四个字:
“事不可为。”
徐逢春从大周发回的,也只有四个字:
“爱莫能助。”
第三封,是户部尚书今晨冒死递上的《羽霜粮储紧急疏》。
疏中写道:
“截至七月望日,铜雀城官仓存粮仅余七千三百石,按现行配给之制,尚可支应京畿军民十一日。
十一日后,臣不知粮从何出。
十一日后,臣亦不知臣当何以自处。
臣老矣,死不足惜。惟陛下念羽霜一千五百万苍生,早作决断。”
早作决断。
吴当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