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春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冰凉。
“传我的话。”他转身,对身边的账房先生说,“工坊不守了,机器不拆了,能带走的图纸和模具,今晚装箱,
带不走的,一把火烧干净,三个时辰内,所有河西匠户撤离铜雀城,往北三百里,青枫关外有安西军的接应哨站。”
“总执事!”账房先生大惊,“我们还有两千多号人,八百车货,三个时辰哪里够……”
“不够也得够。”周景春打断他,声音沙哑,“你没听见吗?他们已经不叫我们周掌柜,改叫河西狗了。”
账房先生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跑去传令。
这一夜,铜雀城火光冲天。
不是一座工坊,而是遍布全城的十七家河西商号,四座作坊,六处货栈,几乎在同一时刻燃起了大火。
河西商人们遵从王令,能带走的技术资料、精密模具、核心图纸,尽数装箱运走。
带不走的原材料、半成品、大型设备,则就地焚毁,绝不留给羽霜人一分一毫。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铜雀城的百姓们站在远处围观,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沉默不语,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发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铁匠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远处曾经工作过二十年的河西工坊在火海中坍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沟壑纵横的脸。
“爹,您哭啥?”他儿子不解地问,“河西人走了,以后这工坊就是咱羽霜人自己的了。”
老铁匠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佝偻着背进了屋。
他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解释。
那座工坊里最核心的冶炼炉。
那套能锻造出比寻常铁器坚韧三倍的“河西钢”的工艺,那能让一个普通铁匠在五年内成长为技术骨干的完整培训体系……
这些东西,不是烧几座炉子、抢几台设备就能学会的。
但他什么也没说。
说了也没人信。
同样的场景,在羽霜国其他州县同步上演。
西林郡,河西最大的精铁矿场。
矿工们举着火把,将矿场管理处团团围住,要求矿主滚出羽霜。
矿主魏长河是关中汉子,在羽霜开矿八年,从没对工人说过一句重话。
此刻他看着那些曾经叫他“魏大哥”的矿工们,沉默地将矿场账房钥匙放在桌上,带着三十几名河西高等技师,乘着夜色徒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