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丰郡,河西最大的纺织工坊。
女工们冲进仓库,将堆积如山的成品布匹拖到院子里,点起火把要烧。
工坊女掌柜柳三娘是个五十岁的寡妇,在羽霜经营纺织十五年,教出了三百多名能独立操作的熟练女工。
此刻她站在库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曾经叫她“柳姑姑”的姑娘们,疯了一样地抢夺、撕扯、纵火。
“柳姑姑,快走吧!”小丫鬟急得直跺脚。
柳三娘没有说话。
她看着一个眼熟的姑娘——那是她七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的丫头,教她纺纱、识字、算账,去年还帮她说了门好亲事。
此刻正把一匹上好的罗锦往火堆里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那姑娘扔完布,抬头对上柳三娘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一样别过脸,转身挤进了更疯狂的人群。
柳三娘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她说。
那一夜,南丰郡的夜空被映成暗红色,空气中飘散着焦糊的布料味,十里外都能闻到。
三天后,铜雀城河西商馆最后的撤离队伍即将启程。
周景春站在商馆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住了十一年的院子。
庭院里的那株桂花树,是他亲手栽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树下石桌上,还放着一套未完的茶具,是他答应送给本地一位老茶商的。
那老茶商三日前托人送来一包茶叶,附了张字条:“周掌柜,老朽无能,护不住您,唯有薄茶一包,聊表寸心。”
周景春将茶包揣进怀里,转身踏上车辕。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满地狼藉的碎瓦残砖。
商馆门楣上那块“河西商号”的匾额已经被拆下,用布包好,静静地躺在最后一辆马车上。
身后,铜雀城的城楼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周景春始终没有回头。
他只是紧紧攥着怀中那包老茶商送的茶叶,骨节泛白。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城楼之上,羽霜国工部尚书吴崇远凭栏而立,目送着这支绵延数里的河西商队,沉默不语。
“尚书大人,”身旁的下属低声道,“河西人走了,那些矿场、工坊、商号……咱们是不是该派人接收?”
吴崇远没有回答。
他望着渐行渐远的商队,望着空了大半的铜雀城街市,望着那株被烧得只剩半截的、周景春手植的桂花树。
良久,他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