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返程回律所的车里,全程无人说话。
柳清媛坐在副驾,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
后座的林小禾靠着车窗,脑袋微微歪斜,目光空洞地落在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依旧安静,安静得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影子,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林疏月坐在孩子身旁。
她刻意留出距离,不逼迫、不打扰,只是在他微微晃神、身体倾斜的那一刻,轻轻抬手扶了一下他的后背。
极其细微的一个动作。
林小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像一只从未被人抚摸过的猫,突然感受到陌生的温度,不知道是该躲还是该接受。
僵持了几秒,他慢慢放松下来,没有躲开。
他太久没有被人温柔对待了。
在他的世界里,靠近、询问、注视,大多都伴随着追问、期待、责备和更高的要求。
“作业做完了吗”“这次考了多少名”“还有多久能追上第一名”。
没有人会单纯因为他累、他怕、他难受,轻轻扶他一下。
回到极道律所,方永没有立刻谈案子、谈证据、谈退款。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看着柳清媛。
她站在办公桌前,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两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方永沉默了几秒,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安排心理评估,今天就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柳清媛最后一层自我欺骗的外壳。
她下意识想要抗拒,语气带着一丝残存的固执,那种固执不是针对方永,是针对自己心里的恐惧。
“方律师,真的有必要吗?孩子就是最近绷太紧了,考完试放松一段时间就好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心理问题......”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方永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字字锋利。
“柳女士,你愿意花二十三万买一份不确定的升学希望,愿意花几万报冲刺班、密训班、押题班,愿意为了三分的落差愤怒维权、四处奔波。”
他顿了顿。
“但你不愿意花几百块,确认一下你孩子到底痛不痛苦。”
“这不是孩子矫情,是你一直在回避问题。”
柳清媛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