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北风就刮了起来。
风从北方草原上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吹得军营里的帐篷哗哗地抖,吹得巡逻的士卒缩着脖子把棉袄裹得更紧了一些。
徐锐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穿好了衣服,走出帅府,沿着城墙根走了一圈。
这是他二十年来的习惯——每天清晨,不管刮风下雨,都要沿着城墙走一圈,看看墙体的状况,看看守军的士气,看看北边有没有异常。
今天和往常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城墙还是那道城墙,砖还是那些砖,裂缝还是那些裂缝。
不一样的是——今天是他最后一次以威北关主帅的身份走这条路。
明天,他就要回京了。
他走得比平时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摸摸城墙上的砖,看看垛口上的箭痕,抬头望望城楼上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帅旗。
他想把这一切都记住。
城墙上,士卒们看见他,纷纷行礼。
他一一回礼,有的人他能叫出名字,有的人他叫不出,但每一张脸他都觉得亲切。
一个年轻士卒蹲在垛口后面啃干粮,看见徐锐走过来,慌忙站起来,嘴里的干粮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徐帅”。
徐锐停下来,看着他,笑了一下:“慢点吃,别噎着……”
年轻士卒用力点头,眼眶红了。
徐锐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走到城墙最北端,停下来,望着北方。
北边,草原上一片苍茫。
枯草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黄色的海洋。
远处的山脊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条灰色的带子横在天边。
他在那道山脊线后面打了二十年的仗。
藏锋谷、青石滩、额木莫关——每一个地名,都对应着一场血战,对应着无数倒下的弟兄。
他想起了那些名字——张横、王铁柱、刘大壮、赵二狗……有些名字他已经记不全了,但他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临死前说的话,记得他们倒下时眼睛望着的地方。
他们都望着南方。
南方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爹娘,有他们的婆娘和娃。
他们死了,回不去了。
他活着,还能回去。
但他不知道,回去之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徐锐回到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