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半年前就该去了,拖到了现在。”
林远舟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北疆出了这么大的事——宁远陷落,青崖关陷落,京城被围,朝廷签了城下之盟,割地赔款,称臣纳贡。徐帅被调回京城了,威北关的将领被拆得七零八落。”
“师父,徒儿知道,江湖人不管朝廷的事。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井水不犯河水。这是规矩,徒儿懂。”
“但是——”他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大到他从来没有对师父用过的音量,“北疆的将士守了二十年,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到头来——土地没了,银子没了,脸也没了。徐帅被调回京,明升暗降,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徒儿心里不是滋味。”
山风呼呼地吹着,吹得两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苏景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远舟,目光里有审视,有思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很久,苏景山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林远舟听得清清楚楚。
这里面有无奈,有心疼,有一种师父对徒弟的深深的担忧。
崖石缝隙里钻出一丛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根却死死咬住石缝。
苏景山盯着那丛草看了片刻,像在看自己的徒弟。
“远舟。”
“徒儿在。”
“你今年二十六了。”
“是。”
“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师父不说,你也应该明白。”
苏景山顿了顿,“北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北凉人虽然退了兵,但合约签了,青崖关和北部五县割了,北凉人的铁骑随时可以再南下。”
“威北关换了主帅,军心不稳。京城那边,王秦一手遮天,徐帅被调回去,凶多吉少。”
他看着林远舟,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去北疆,不是去找.你妹妹,是去蹚浑水。这潭水有多深,你知不知道?”
林远舟低着头,没有说话。
“江湖人不管朝廷的事。这是规矩。三百年前,凌云阁的开山祖师就立下了这条规矩。三百年来,凌云阁的弟子没有一个人违反过这条规矩。”
苏景山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打的,砸在崖石上,“你今天走出凌云阁的大门,往北边走一步,就是在踩这条规矩。”
林远舟的嘴唇在抖。
他知道师父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