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您不能就这么认了”,想说“威北关的弟兄们还指着您呢”,想说“您走了,王秦那些人更会肆无忌惮”。
但那句话才开了个头,就被徐锐抬手打断了。
“没有什么可是。”
“凌风,你记住——军人可以战死,不能违命。这是咱们的根。根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凌风的眼眶红了,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句“可是”连同满肚子的不甘和愤怒,一口一口地咽了回去。
徐锐看着他的模样,叹了口气,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行了,回去吧。明天你还要练兵,新主帅过几天就到了。记住我跟你说的话——等,忍,找到弱点,一击致命。”
凌风站起来,后退两步,双手抱拳,弯腰深深一揖。
他弯得很深,深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甲胄的叶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那么弯着腰,停了三息,然后直起身,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烛火被带起的风压得几乎熄灭,又晃晃悠悠地重新亮起来。
火苗在徐锐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帅府里,听着北风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的呜呜声。
桌上那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再续。
那一夜,消息比风跑得还快。
驿卒的快马从京城北门驰出,一路向南,马蹄踏碎了官道上的薄冰。
三天之内,从北疆到中原,从中原到江南,沿途所有的驿站、酒肆、码头,都在传着同一个消息。
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有人摔了酒杯,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在寒夜里跪在街头,面朝北方,老泪纵横。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声音哽咽:“列位看官,大炎立国这么多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割地、称臣、赔款——这是胯下之耻啊!”
茶客们沉默着。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有人低着头,肩膀在抖。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这是谁签的?谁答应的?”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敢说出来。
说书先生擦了擦眼角,声音低了下去:“列位看官,老夫说了三十年的书,今天这一回,老夫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