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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太阳懒得很,都快八点了才慢吞吞地从东边屋顶上探出头来,光线薄薄地洒在巷子里,没什么热乎劲儿,只是把灰扑扑的青砖墙照得亮了些。阿黄已经在门口趴了快两个钟头了,从天色还灰蒙蒙的时候起,它就卧在门槛边上了。夜里下过一场小雨,石板路是湿的,空气里有股泥土腥和烂树叶混在一起的味儿。阿黄的肚皮贴在潮乎乎的地面上,凉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它没动。
    它今天醒得早,是被一个梦惊醒的。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剥毛豆,脚边搁着一个搪瓷盆,剥好的豆子扔进盆里,豆壳扔在地上。阿黄蹲在他脚边,闻着生豆子的青涩气味,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老李低头看了它一眼,说:“阿黄,去把扫帚拿来。”它就屁颠屁颠地跑去墙角叼扫帚——那是老李小院里早年常玩的把戏,老李教会它认扫帚、认报纸、认他的旧布鞋。它叼着扫帚跑回来的时候,老李伸手要接,可它的嘴刚碰到老李的手指,梦就碎了。
    它醒了。藤椅上没有人。搪瓷盆不在。毛豆不在。只有头顶的槐树在晨风里沙沙地响。
    阿黄爬起来,喝了两口水,就到门口来趴着了。它今天比往常更不安些,也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昨晚那个梦太真了,真得让它以为一睁眼老李就坐在院子里,结果睁眼看见的只有一把空藤椅。也许是巷子里那股湿漉漉的秋天的味道,让它想起老李走的那年,那年秋天也是这么湿、这么冷。也许是它的骨头在疼——前几天下雨,它趴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后腿会僵,得慢慢伸直了才能走路。陈婶说那是老了,狗老了和人一样,浑身都是天气预报。
    它不在乎骨头疼不疼。它只在乎今天巷口会不会出现那个身影。
    太阳又爬高了些,光线从东边移到了巷子中间。隔壁陈婶家的门开了,陈婶端着一锅涮锅水出来倒进下水道,看见阿黄趴在门槛上,隔着十来步远就冲它喊:“阿黄!吃了吗?”
    阿黄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算是回应。它没有起身。陈婶走过去蹲在它面前,粗糙的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根。她刚洗完碗,手指上有洗洁精的柠檬味,凉丝丝的。阿黄眯了眯眼,耳朵在她手心里转了转,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哼哼声。
    “你说你,天天趴这儿,趴出花来他也——”陈婶说到一半把话咽回去了。她站起来叹了口气,回屋拿了个白面馒头,掰成两半搁在阿黄面前的台阶上,“吃吧。我家那个小崽子不吃馒头,非吵着要吃油条,他爸惯的。”
    阿黄低头把馒头叼起来,慢慢地嚼。馒头已经凉了,有点硬,嚼起来咯吱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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