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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是从老李的咳嗽声里来的。
    阿黄记得很清楚。去年冬天来的时候,老李的咳嗽声还只是早上起床那几下,干干的,像风吹过门缝。今年不一样了。今年老李的咳嗽声像是从胸腔很深的地方被硬生生挖出来的,闷而沉,每次咳起来都要扶着墙站很久,肩膀一耸一耸的,脊背弯成一张拉不动的弓。
    这天早上,阿黄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的。
    它从窝里爬起来,爪子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路小跑到老李的床边。老李侧躺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听到阿黄的脚步声,想说什么,但咳嗽又涌上来,把他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只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阿黄把前爪搭在床沿上,伸长了脖子,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老李的手背。凉凉的,比平时凉很多。它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它知道这个温度不对劲——和冬天从护城河那边吹过来的冷风不一样,那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不属于活物的凉意。
    它用鼻子更用力地顶了一下老李的手。
    老李终于止住了咳嗽。他喘息着,慢慢翻过身,粗糙的手掌落在阿黄头顶上,揉了揉它的耳朵根。那个动作很轻,比平时轻得多——以前老李揉它耳朵的时候,力道大得能把它整颗脑袋都晃起来,但现在那只手像一片被风吹干了的树叶,落在它头上,连毛都没有压塌几根。
    “没事。”老李说,嗓音像砂纸擦过木头,“老头子就是嗓子眼痒,没事。”
    阿黄听不懂“没事”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得懂老李说这两个字时的声音。那声音是飘的,没有根,不像他平时骂它“傻狗”时那样沉实有力。尾巴不安地摇了摇,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老李又拍了拍它的头,然后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他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是在和不听话的零件较劲,坐直之后还歇了十几秒,才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搪瓷杯。杯子是空的。他愣了一下,把杯子放回去,开始穿鞋。
    布鞋的鞋帮已经磨出了毛边,老李弯下腰去够鞋跟的时候,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压住的闷咳。他硬是没咳出来,憋得眼睛都红了,最后还是阿黄用脑袋顶住他的膝盖,替他撑了那一下。
    老李穿好鞋,低头看它。“你这狗,”他说,“比人还精。”
    阿黄摇了摇尾巴。
    早饭是白粥。老李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扶着锅沿,一只手拿勺子搅着锅里的粥。灶台上那盏灯泡用了十几年,光线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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