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的耳朵刷地竖了起来。
“你说,”老李的手指停在它的后脑勺上,轻轻揉着,“人要是哪天不在了,狗咋办?”
阿黄歪了歪脑袋。它听懂了“阿黄”和“狗”,但中间那几个字,它不懂。它只是觉得老李的声音忽然变得跟平时不太一样——不太轻,也不太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水汽的颤音,像是被秋风吹皱的河面,表面平静,底下全是不敢翻上来的东西。它把脑袋往老李的膝盖上又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老李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放在它的后脑勺上,轻轻揉着,看着院子里那堆被阿黄叼回来的落叶。落叶堆在墙角,被秋风吹得沙沙响,最上面那片半黄半绿的叶子是阿黄今天早晨刚叼回来的,叶柄上还沾着露水和它的口水,亮晶晶的,在晨光里闪了一小下。
傍晚的时候,阿黄在厨房角落的水泥地上发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小团暗红色的液体,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它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它凑上去闻了闻,鼻子皱起来,尾巴僵住了。那气味很怪,有点腥,又有点甜,和它以前在垃圾堆里翻到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的本能告诉它——这不是粥,不是药,不是水。这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老李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低头看到了地上那团东西。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很快地蹲下身,从墙上扯下一块抹布,把地面擦干净,又用脚把那块抹布踢到了垃圾桶后面。
“没事,”他转身摸了摸阿黄的背,手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在按着阿黄不让它过去,“牙龈出血。上火。以后别进厨房了,地上凉。”
阿黄看着他,尾巴慢慢垂下来。它抬头看了一眼老李的嘴,他的嘴唇干裂着,嘴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但他确实在笑——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那么用力,用力到阿黄觉得那个笑容比他的咳嗽声更让它害怕。
它没有再叫,也没有再去闻垃圾桶后面的那块抹布。但它做了一个老李没有注意到的改变。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阿黄不再趴在自己的窝里了。它把老李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从藤椅上叼下来,铺在老李床边的那块水泥地上,蜷在上面,把鼻子对着老李的方向。半夜老李咳嗽,它就把脑袋伸到床边,用鼻子轻轻碰一碰老李垂下来的手指。老李的手指动了动,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它的耳朵,轻轻揉了两下。那两下很轻很轻,轻得像秋叶落在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