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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连波纹都舍不得泛起。
    “睡吧,阿黄。”老李的声音在黑暗里飘过来,裹着咳嗽后残留的粗喘,“明天还要早起呢。明天……带你出去走走。”
    阿黄摇了摇尾巴。尾巴拍打在地上的旧棉袄上,发出轻轻的噗噗声。它闭上眼睛,耳朵还竖着,听着老李的呼吸声慢慢从粗重变得平缓。确认那个熟悉的呼噜声响起来之后,它才把鼻子埋进旧棉袄的袖子里——袖口上有老李的烟草味,淡淡的,暖暖的,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稻草垛。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把那味道装进肺里,然后放心地沉入了梦里。
    梦里,它梦见了去年夏天。
    老李坐在藤椅上,它趴在他脚边,两个人分一块西瓜。老李把中间最甜的那一勺挖给它,它舔得满脸都是西瓜汁,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老李笑得前仰后合,说它吃相难看,丢人——不,丢狗。阳光穿过槐树的叶子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连风都是甜的。那时候老李还不用吃那么多药,咳嗽也只是早晨偶尔咳几声,像公鸡打鸣一样短促。那时候从巷口到家门口还是四十七步。那时候阿黄还不知道什么叫“牙龈出血”。
    梦醒的时候,阿黄睁开眼睛,习惯性地转头去看床上的老李。老李还在,侧着身子,一只手垂在床边,手指正好落在它耳朵的位置。阿黄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手指动了一下,捏了捏它的耳尖。
    窗外天还没亮透。院子里那堆落叶被一夜的秋风吹散了一些,最上面那片叶子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浅褐色的脉络,像一只摊开的手掌。藤椅空着,椅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晨曦里闪着细微的银光。
    阿黄重新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竖着耳朵听老李的呼吸声。
    呼吸声还在。
    它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还能听到呼吸声的日子,就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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