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走了。”
阿黄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慢慢地停下来,只留尾巴尖还在轻轻晃着,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狗尾草。
“歇一天,”老李蹲下来,两只手捧着阿黄的脑袋,用拇指擦了擦它眼角的分泌物,“明天再走。明天一定走。”
阿黄听不懂“明天”是什么意思,但它看到老李蹲下来了,就赶紧凑上去舔他的下巴。老李的下巴上有刚冒出来的白胡茬,扎得阿黄的舌头痒痒的。老李被它舔得眯起眼睛,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笑,拍了拍它的后脑勺,站起身来,慢慢走到藤椅前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药盒,倒出几粒花花绿绿的药片,就着凉水吞下去。药片吞得不太顺,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最后一口水喝得急了,又咳了起来。这回咳得不算重,但咳完之后他整个人都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胸膛起伏得像拉风箱。窗外的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
阿黄叼起藤椅下攒了好几天的落叶,一片一片地往院子里叼。这是它入秋以后学会的本事。以前老李每天傍晚都要弯腰把藤椅下的落叶捡起来扔到墙角,每次弯腰都咳得直不起腰来。阿黄在旁边急得转圈,用鼻子拱他的脚踝,用尾巴扫他的小腿,都不管用。后来它自己想了个办法——趁老李还没起床的时候,提前把落叶叼走。一片一片地叼,叼得满嘴都是土和碎叶子渣,但它不在乎。只要老李不弯腰,叼多少片它都愿意。
老李靠在藤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阿黄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跑。小黄狗叼着一片比它脑袋还大的梧桐叶,昂着头,脚步又快又碎,尾巴高高翘着,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把叶子堆到墙角之后,它还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确认老李在看着它,才又跑回去叼下一片。
“傻狗。”老李轻轻骂了一句。
骂完了,他低下头,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又使劲眨了眨眼。窗外的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那手指骨节粗大,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手背上凸着几条青筋。他在鼻梁上捏了很久,久到阿黄又叼完一片叶子跑回来的时候,他才把手放下。
阿黄跑回屋里,蹲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它嘴里还叼着半片碎叶子,叶子边缘糊了一圈口水,粘在它的下巴毛上,一绺一绺的。老李伸手把那半片叶子从它嘴里抽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它的下巴,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怕弄疼了它。
“阿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