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像解开了尘封一年的枷锁。
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柔光铺满玄关。那双男士拖鞋依旧摆在原位,崭新的标签早已脱落,鞋底浅浅的磨损痕迹,是他曾经踏足的证明。
屋内陈设,分毫未改。
空旷的客厅没有餐食、没有烛火、没有红酒,褪去了当年的烟火暖意。窗台的干花摆件依旧静置,历经岁月,色泽又淡去几分。落地窗外,泳池静水在路灯下泛着幽蓝微光,晚风拂过,揉碎一池光影。
米灰色沙发、干净如新的水晶烟灰缸、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就连那几套青云州地方志的摆放顺序,都和一年前别无二致。
这栋房子像被时光封存的孤岛,隔绝了世间所有更迭。
王剑飞伫立客厅中央,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忽然,一缕极淡的气息钻入鼻腔。
不是花香,不是香水。
是新生儿独有的、干净纯粹的奶腥味。
心头骤然一沉。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木质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缓慢、谨慎,从二楼走廊一步步挪至楼梯口。
王剑飞猛然抬头。
灯光尽头,杨小琳立在台阶之上。
她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
一年未见,她变化不大,依旧是当时见她模样。素面朝天,长发随意披散肩头,一身宽松米白针织衫,衬得身形有些单薄孱弱。
襁褓中的孩子睡得安稳,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抵在胸口。她一手稳稳托着婴儿后脑,一手轻扶扶手,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
王剑飞双脚像被钉死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在无数个深夜预演过重逢的所有画面。
预想过她独自立在玄关、静静等他;预想过她端坐沙发,沉默相对;预想过她倚在门口,满目风霜。
他做了整整一年的心理建设,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能坦然应对所有结局。
却唯独没有预想过——她会抱着一个孩子,归来。
巨大的荒诞与陌生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熟悉她的一切,熟悉她耳后碎发的弧度,熟悉她浅笑时眼角先弯的纹路,熟悉她眼底深浅错落的瞳色。可此刻看着她怀中小小的襁褓,看着这凭空出现的生命,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彻彻底底。
消失的三百多个日夜,她经历了什么?依附于谁?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