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旻听赵晏把他心里那点盘算说得如此分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确实是因为这个,那些流民没有正经的文书,户籍对不上,又拿不出梧州官府开具的通行凭证。
放任大批没有身份的流民涌入唐州城,后续的登记、安置、土地划分、赋税归属桩桩件件都是麻烦事,他一个地方官实在头疼。
所以他干脆把人堵在城外,施了几顿粥便不再管了,等他们饿得受不住,自己就会往别处走。
"殿下圣明。“廖旻伏在地上,诚惶诚恐,”臣也是为了唐州的长治久安。那些流民无根无基,如果放任涌入城中,一来城中治安难保,二来田亩分配亦无凭据。臣想着让他们先在城外开荒,自食其力,待来年开春再赠予粮种。"
"来年?"赵晏忽然转过身来,眼睛直盯着廖旻,”大人都说来年赠予粮种了,那大人告诉我,这个冬天他们吃什么?"
廖旻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赵晏往前逼近了一步:"梧州旱灾,朝廷拨了赈灾银,钦差蔺相宸押银出京至今下落不明。梧州的百姓吃不上饭往外面逃,逃到你这唐州城门口,你一句‘来年赠予粮种’就把人打发了。
今年的冬天谁管?今夜的肚子谁管?那些抱在怀里的娃娃,你让他们用泥巴填肚子等到明年开春?"
廖旻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后背的官袍叫冷汗浸透了。
梁晶晶一直靠马车旁边站着,两只小手揣在袖子里,安安静静地看戏。
她的目光落在赵晏身上,那个九岁少年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唐州刺史,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不迫的锐利。
梁晶晶的眼睛眯了一下。她想起原书里写到过这个少年的将来。
三年之后,改朝换代,那个帝王位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日站在这里质问一个地方官为何不管流民死活的小宁王。
如今看来,那书里写的,倒是一点不差。
赵晏刚才那种气势,说一句"帝王之相"也不为过。
廖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颤颤巍巍的:"臣……臣知罪。臣这就命人开仓放粮,安置城外流民。臣即刻去办,绝不敢再拖延。请殿下宽限几日。"
赵晏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廖旻跪在地上,官帽歪了,汗水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堂堂四品官员活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鹌鹑。
"廖大人。"赵晏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