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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到处都是人。
    或者说,到处都是披着破布、形如骷髅的活尸。
    从河南腹地逃出来的难民潮,在这里汇聚成了一条灰黑色的、散发着浓烈酸臭和死亡气息的长龙。
    路两旁的大树,只要是带点皮的,早就被啃得精光,露出里面白惨惨的树干,像是被剥了皮的巨大骨架,突兀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就连地上的枯草根,都被那些饿得发疯的人用硬石头砸开冻土,连泥带土地塞进嘴里嚼。
    队伍行进得很慢。
    到处都是倒毙在路边的尸体。
    有些尸体已经被雪埋了一半,有些则是新倒下的,身上的破烂衣裳早就被后面活着的人剥了个精光,赤条条地冻僵在泥水里。
    没有人哭。
    人在饿到极限、身体机能枯竭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也没有力气去哭。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只有木轮车碾过泥浆的“吱呀”声,和人群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林烨混在人群中,像一个普通的逃荒少年一样,低着头,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
    他脸上的颧骨很高,那是原主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底子。为了防止引人注目,他特意用庙里的锅底灰和着烂泥,把脸和脖子抹得乌黑,彻底遮掩了喝过灵泉水后皮肤渐渐透出的健康血色。
    唯有那双隐藏在破烂帽檐下的眼睛,冷漠锐利得像草原上的独狼。
    “爹……我走不动了……”
    前面不远处,一个小男孩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一个挑着破柳条筐的汉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孩大约只有六七岁,穿着一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单衣,冻得发紫的手死死拽着汉子的裤腿。他的膝盖全破了,流出的血和泥浆混在一起,结成了黑褐色的血痂。
    汉子的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窟窿。
    他盯着儿子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眼神里没有父爱的心疼,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
    接着,汉子默默地放下了肩上的扁担。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男孩的后领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将男孩拖到了路边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石头上。
    然后在男孩头上插了一根枯干的麦秸秆。
    卖儿卖女。
    这是大灾之年的常见景致。头上插草标,意思就是这孩子是个物件,谁给口吃的,谁就能领走。
    “换两斤……半斤高粱面,或者……半个囫囵地瓜……”
    汉子张开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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