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的手合拢了。他的手指收拢的速度很慢,慢到苏逾白能清晰感觉到每一根指节依次贴上自己掌缘的次序。拇指最后落下来,轻轻压在他的虎口上,像一片确认边界的封印。然后他握了一下,不重,把苏逾白的手裹在掌心里,带着他往车下带了一步。苏逾白踩到渡口地面时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陆砚辞的手松开了。但他的指尖在松开之前沿着苏逾白的指缝滑出去半寸,像一片叶子顺着水流的方向掠过了礁石边缘。
苏逾白站稳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陆砚辞已经转向渡口方向,侧脸对着他,日光在眉骨和鼻梁的转折处投下分明的明暗。他仿佛什么都没做——只是扶了个人下车,只是握了一只手。但苏逾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虎口,那处的皮肤还残留着拇指压过的触感,浅而热,像被人用指腹在那里按了一枚看不见的印章。
清溪渡口的风景和梦中几乎一模一样。春水涨得很高,水面泛着浅碧色的光,被风吹成细密的波纹。岸边的芦苇还没长起来,枯黄的旧秆从水边斜伸出去,在风里轻轻晃着。对岸是一片青灰色的山影,山脚下隐约可见几户人家的屋脊。整个渡口只有一条旧木船靠岸泊着,船夫蹲在船头低头补网。
苏逾白站在水边,看着那片映着天光的水面,袖口被风掀起来一角。他站了一会儿,正想开口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靠近他,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轻轻拢住了——陆砚辞走到他身侧,他的手指从苏逾白的指间穿过去,扣住了他的指缝。不是刚才扶人下车的那种握法,是更深的、指节相嵌的、掌心贴紧掌心的十指相扣。苏逾白偏头看他,陆砚辞正看着对岸的山影,表情平静,视线落在远处,但他的拇指在扣住苏逾白手背之后,极轻极慢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指根。然后他松开了一瞬,像在确认这个动作是否过界,但很快又收拢了。
"水边风大。"他说。声音很低,尾音被水面的风扯得有些散。苏逾白低头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陆砚辞的手指修长冷白,骨节分明,扣在他指间时像藤蔓绕上竹架,并不紧,但有一种温柔的缠绕感。他没有挣开。他反而收拢了自己的手指,用指腹回扣了一下陆砚辞的指根,力道比他方才更轻,像一片羽毛反缠回来。然后他偏回头也看向对岸的山影,嘴角弯着。